4月1日一早，意大利无缘美加墨世界杯的消息传来，这不是愚人节新闻，而是意大利足球现实低谷的写照。

回想2010年南非世界杯，意大利作为卫冕冠军在小组中未能出线，门将布冯当时说了一句话：“几年后，意大利能获得世界杯参赛资格可能就值得庆祝了，就别再提去赢得世界杯了。”

真是一语成谶。

意大利上一次参加世界杯，还是遥远的2014年，布冯代表的功勋一代谢幕后，意大利国家队的大赛成绩直线下滑，已经连续三届无缘世界杯决赛圈。2018世界杯，他们在欧预赛附加赛中被瑞典淘汰；2022世界杯，意大利在附加赛中被北马其顿打倒，今晨他们又倒在了与波黑的点球大战中。

一个尴尬的新纪录由此诞生，意大利成为了首支连续三届无缘世界杯正赛的前冠军球队。

上一次意大利在世界杯上赢球是什么时候？还是12年前小组赛2比1击败英格兰，进球者还包括巴洛特利这样久远的名字，而意大利上一次在世界杯淘汰赛中赢球，还是拿冠军的2006年。

一个让人可能感到无语的现实是，近年来，意大利在足球之外的一些项目上取得了突破性进步，唯独他们骄傲的足球一直停滞不前。意大利板球队在世界杯上成为强队，意大利橄榄球队首次击败强敌英格兰，甚至意大利的棒球队，在相当于世界杯的世界棒球系列赛上击败美国和墨西哥杀入半决赛……可有着悠久传统的足球却硬不起来了。

国家队拉胯，在俱乐部层面，意大利也乏善可陈。国际米兰打进上赛季欧冠决赛，那更多是个意外惊喜，今年他们倒在了博德闪耀脚下，尽显不稳定性。

本赛季一个冰冷现实是，亚特兰大是唯一闯入欧冠16强的意甲球队，随即在1/8决赛被拜仁10比2血洗，体现出巨大差距。至于意甲卫冕冠军那不勒斯，在欧冠积分阶段甚至只排在30名（全部36队）。

在意甲滑坡的同时，意大利本土球员在联赛中的竞争力也在下降。一个也许让人难以置信的例子是，法布雷加斯执教的科莫队（目前排名意甲第4），本赛季至今，竟然没有一个意大利本土球员有过首发经历，而在前29轮意甲，该队只有一名意大利本土球员替补出场过1次，时间仅为1分钟。

科莫虽然是个极端的例子，但意甲靠外援打天下，已渐成趋势。在意甲联赛中，外籍球员占比已高达66.7%。

一个和中超近似的奇观是，意甲球队的锋线台柱，几乎全是来自欧洲、南美、非洲等国的外援选手，2024-25赛季意甲射手榜前20名里，只有一个“意大利球员”，还是从阿根廷归化来的雷特吉。靠外援前锋打天下，这和中超是不是很像？意大利国家队锋线乏力的根源由此可以想见，以至于被迫去归化阿根廷前锋充门面。

背后根源也许依然是钱的问题。意甲各俱乐部经济状况恶化，梯队投入减少，青训资源流失，本土年轻人缺乏高水平的锻炼机会。另外，大多为生存挣扎的俱乐部，缺乏长远规划，即使培养出了年轻苗子，也是为了赶紧卖掉套现，以解决经济困境。

这种抓紧培养出苗子、立刻变现的思维，甚至影响到青训体系的选材和培养思路：选人偏爱高大强壮的苗子，从U8梯队就开始灌输战术和阵型跑位，追求小孩子的“即战力”和眼前成绩。

就连老派教练卡佩罗都站出来指出弊端：“我们在年轻球员的培养环节上完全走错了，过分看重战术的灌输，忽视了技术的打磨。在12到13岁，教练们只教阵型战术，却不教他们控球盘带，不教如何处理脚下球。如今意大利足球的困境，就是这样造成的，如今我们的联赛中，本土球员的数量少得令人难以置信，实在让人担忧。”

有人可能会拿一些成绩上的例外来证明，意大利足球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比如2021年蓝衫军拿下了欧洲杯冠军（但随即遭遇了欧洲杯冠军无缘世界杯的尴尬）。

青年队层面，意大利似乎也不那么差。2024年U17欧青赛，意大利U17队夺冠；2023年U19欧青赛，意大利U19队也拿到冠军；2023年U20世界杯，意大利U20队斩获亚军……

但这些充满希望的青年队成绩，未必能直接等同于未来战力。英格兰、西班牙、法国等青训领先的国家，U字号的优秀适龄球员很多在踢英超、西甲、法甲了，在豪门立足的也不少，这些顶尖苗子大多不会来欧青赛降维打击，供他们练级的是最顶级联赛和最优秀的球队，甚至进了成年国家队，比如今晨友谊赛，刚满20岁的大巴黎新星埃梅里已经为法国成年队出场满10次了，而像意大利U字头的顶尖球员，如U17欧青赛冠军主力、AC米兰的卡马尔达，租借到意甲保级队莱切也很难打上主力……

意大利媒体已开始接受这个残酷现实，即意大利足球真的沦为二流了。《慢镜头》在无缘世界杯后哀叹：“意大利已经沦为足球二流国家了，看看意甲四队在欧冠八强就全军覆没，你就知道了。意甲里的本土球员越来越少，去国外也只能坐冷板凳，美加墨世界杯是史上参赛队规模最大的一届（48队），可我们又一次不在其中。”

连续三届无缘世界杯后，意大利人现在热议的是国家队换帅，以及足协换人。意大利参议院副主席伦祖里连称耻辱，呼吁足协主席格拉维纳辞职；而意大利天空体育发起了关于新一任国家队主帅该选谁的讨论，嘉宾们把名单锁定在三个人身上：孔蒂、曼奇尼和安切洛蒂，全都是老面孔，这大概也是意大利足球现实状况的某种映衬：总是那些名字在小圈子里循环往复，缺乏足够的新鲜血液。

布冯当年的预言不幸成真，如今作为意大利国家队的领队，这位传奇门神在赛后发布会的表态充满无奈：“最大目标当然是进入世界杯，没能实现，这令人痛苦。这可能会让人们的思考变得扭曲而失去冷静，我们要看看事情会如何发展。”

也许依然会有老球迷记起当年的某种神奇规律，意大利足球总会在不被看好的低谷中给人一个大惊喜，比如1982年和2006年的世界杯夺冠，比如2021年的欧洲杯登顶。

但现在，即使是意大利死忠也不再重提这个规律了，眼下的这个低谷，下探到了新低，长度又似乎一眼望不到头。（李普利）